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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仲夏夜之梦》是莎翁作品中，我比较不喜欢的一个。什么精灵啊仙境啊爱之花啊，要剧情没剧情，要人物没人物，有的只是：一套古老俗旧的拨乱把戏，几个虚搭的缥缈美景，数场无稽的轻歌曼舞，——轻浮真轻浮，胡闹真胡闹。

芭蕾，似乎有如京剧，都是太堂皇而程式化的艺术形式。只顾着在规定动作中顾影自怜。芭蕾舞剧也很少能把事儿说清楚。本来就不让说话了，贫乏的肢体语言更让情势晦暗难明。怨不得人昏昏欲睡。

于是我不得不承认，我自看芭蕾以来，最关注的其实总是男演员的舞裤……覆盖部位……

可到底是谁最先作了神来之想？把《仲夏》给了芭蕾，让芭蕾来演绎《仲夏》，两厢都找到了最好的归宿。各自取长补短，天衣无缝，实在称之为风云际会也不为过。更有曲风柔曼的歌乐之王门德尔松前来助阵，遂成天作之合。

——《仲夏》的对白原本全是废话，正好芭蕾全删，一字不留；《仲夏》人物轻飘，即使踮着脚尖表现也毫无难度；《仲夏》故事单薄，舞剧不费吹灰之力地演明白了，不但演明白了，还颇有趣味，多次把观众逗笑。

《仲夏》的意境，想来也只有芭蕾最适合表现。虚无迷梦，奇光幻彩，自然正好交给那一张张苍白脸孔，姣好身条。有谁能比他们更加轻盈，高贵，优美？白露为魂，岚雾作裳，于是连皮舞鞋拍踏在大理石舞台上的声音都是动听的。

这一台演出，道具服装布景舞美做足功夫，美不胜收，——演员们的穿着赏心悦目不待言，就连一头大叫驴都是双眼皮加长卷睫毛。用一个流行词汇概括：和谐……

于是它打破了鄙人看芭蕾舞剧的纪录。直到开演一个小时后，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故事大结局处，我依然聚精会神。——虽然大结局之后的那几支又持续了半个钟头的，表现大团圆的双人舞及群舞还是让人觉得至为累赘多余，然而我估摸着此乃芭蕾舞者必得要过足自我陶醉瘾的生理需要，属于艺术门类多年传承的固有劣根性，应可自动宽容无视。白璧微瑕，仍是美玉。